《小小的我》豆瓣開分7.4,下降后基本穩定在7.2,與《送你一朵小紅花》持平。
關于影片本身,我們先說結論:《小小的我》最大的亮點的確就易烊千璽的表演,其作為演員的努力程度和表演效果超過他以往所有作品,即便說觸及到影帝級別也并不算夸張。
除此之外的部分偶有佳篇,但整體呈現出一種擰巴和零碎,有一種強行商業化、大眾化后的割裂感。此外,電影過于強調主演表演而并不能在視聽、敘事等其他層面給以足夠的支撐,也讓表演本身的效果有所折扣。
所以私以為,豆瓣7分的評價恰到好處。這是一部自帶話題、觀感質量在水平線以上的佳作,但并不算無可爭議的好片。
但《小小的我》這部影片,從影片和導演的藝術表達、易烊千璽的演員生涯、市場宣發三個角度,都有不少話題可說。
好表演,但只是半部佳片
作為一部以腦癱患者為主角的故事,《小小的我》最值得稱贊的一點是站位上的“平視”,影片完全從主角劉春和的視角出發,去體現他強烈的自尊心和澎湃的生命力,他的情欲和自毀,他對自我存在價值的倔強追逐。對劉春和豐富內在的塑造與其外在身體的艱難處境形成極為激烈的對比,也構成了影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初感受。
影片的風格是“半紀錄片式”的,除了春夢、蛻變、生死之間的三場“夢中戲”外,導演在視聽語言的使用上相當克制,影片將大量的時間留給了劉春和自己,通過他獨角戲般的強力輸出形成讓觀眾無法忽略的情感震撼,并由此深刻體驗到主角的處境。
此外,《小小的我》和《送你一朵小紅花》等同類型題材不一樣的地方,主要在兩方面:其一是對家庭關系的呈現。從敘事的分量而言,影片事實上的女主角是外婆,第二女主應該是母親,而非大眾討論中周雨彤所飾演的雅雅。外婆和母親的性格、對待苦難的態度在差異之中存在著共性,這種深層的矛盾形成了劉春和家庭的底色。
親子之間的家庭關系在影視劇里往往體現為不計代價的情感,一種最為純粹的付出和正面情感的門面。但事實上的家庭關系里,卻往往呈現出對最親近之人的殘忍——為什么許多人態度最惡劣的一面,發過最大的火幾乎都給了親人?為什么親近和愛,有時會體現為對親人的控制欲和強烈的不信任?這些問題其實揭示的是這種極為緊密的關系很大概率的“兩面性”,其實就是“人非圣賢”,以及“論跡不論心”。
《小小的我》故事一開始外婆和母親的相互詰問,以及劉春和回想起的躲在行李箱里偷聽到父母的“背叛”,本質上都是對家庭關系復雜一面的直面。這也構成了影片對人性的底層看法——不要去神化任何一種關系。意識到“母親不是神”,并不意味著對親近關系美好一面的否認。
其二是不回避情欲的表達。周雨彤飾演的雅雅與劉春和之間的感情戲在微博上得到了最大的關注以及質疑。有觀眾反問這段關系的必要性,描寫劉春和追求男歡女愛的必要性,但在筆者看來,這恰是《小小的我》的最大亮點。
有評論說周雨彤這段擦邊,其實非常好笑。 《小小的我》當然要突出劉春和對雅雅的欲望,因為這恰是導演核心表達最為重要的路徑之一,筆者認為影片的尺度其實已為商業市場做了犧牲,影響了表達的完整和力度。
影片對劉春和這一群體的核心理念是平視和正視——腦癱患者僅僅是行動不便,并非是智力低下,他有著和你我一樣的所有作為一個人的需求,包括生理上的、社會價值上的。這些需求如何解決是另一個問題,大眾要開始的第一步是不應該是去“無視”他們,永遠理所當然當做這些需求不存在。我們作為生理上的正常人,不應該只是用“米面油”的施舍態度去看他們,而是應該去直視他們作為與你我一般的、普通人本質的客觀存在。
親子關系和情欲都是導演最為擅長的部分。楊荔鈉導演此前的三部曲《春夢》《春潮》《春歌》(后改名《媽媽!》公映)三部影片都是母女關系,《春夢》里已經重點關注了“被忽視的性欲”,而《小小的我》對于母女關系的表達,在《春潮》和《媽媽!》里也有更深刻的表達。
但這些導演擅長部分的綜合,并沒有將《小小的我》真正推向佳片?;氐介_頭所說的缺點之一是“擰巴和零碎”,本質上就是因為楊荔鈉導演似乎在“春三部曲”的文藝片式切入和商業片表達之間舉棋不定。
影片將大量篇幅留給了易烊千璽的劉春和,但又試圖在其中塞入母女、情欲、社會等角度的表達,但在敘事上缺乏這種全面而不失焦的功力。這致使除了劉春和、外婆、母親之外,電影的其他社會人物都近乎臉譜化、工具化,這也使得影片的主題表達缺乏力量,只能依靠易烊千璽個人的表演獨秀來完成敘事和表達。
并且與“春三部曲”不同,《小小的我》所面向的觀眾群體是更廣泛的,對于票房回報的需求也是更明確的。 這很可能是影片缺乏一個更深刻、更強有力結尾的原因。 影片通過一張通知書將情緒最終收斂到“治愈”,其實讓整部影片的氣質更加庸常了一些。
在寫信投訴公交司機時,劉春和說寫了就是結果,其實已經表達出對于“結果論”的反抗,但影片最終仍然不得不以世俗意義的成功結果來完成敘事,反而削減影片的力度。換言之,如果劉春和不那么聰明,不那么內心充盈,考不上重點大學,又會如何呢?影片所呈現出的他對愛和理想的追求,這一過程本身其實也是價值本身了。
一路進擊的易烊千璽
在跨年夜和元旦分別拿下1.4億、9300萬后,《小小的我》目前已經累計4.9億元票房成績。燈塔專業版顯示,這使得主演易烊千璽作為男主角的累計票房達到了194億元,已超越王寶強的193.33億元躍居中國男主演票房第五名,僅次于沈騰、吳京、黃渤、張譯這四位票房大哥了。
因為易烊千璽自帶的巨大流量和網絡輿論對于流量的自帶爭議,《小小的我》在網絡中收獲的評價是極度兩極化的,不乏有價值的討論,但也有一些荒謬的角度,說這是“消費”底層人士。
按這些網友的意見,影視屆關注底層本身就是錯的,演員這個職業也是不存在的。應該找孤兒來演孤兒,找腦癱患者來演腦癱,找個創業失敗的人來演創業失敗,找個準備自殺的人來演自殺,否則就是消費?
對于這種言論無需過多駁斥,回到演員話題來說,易烊千璽從影以來的選擇很有特點,除了作為多個主演之一參與的主流大片《長津湖》《滿江紅》外,易烊千璽個人男主的電影主要是《少年的你》《送你一朵小紅花》《奇跡·笨小孩》和《小小的我》,這四部電影的共同特點是——都是典型的少年形象,但都是帶有身體或心理缺陷的邊緣化角色,都有一定程度的“自毀”傾向,人物立體復雜有很強的發揮空間,都是以男主角為明確核心的故事。
這意味著兩件事: 其一,四部影片的角色都與易烊千璽本人相當契合,演好了一定會出彩; 其二,這些角色都是劇本的絕對核心,意味著易烊千璽要拿出不遜色于他所合作的周冬雨、劉浩存、林曉杰等不同年齡段演員的演技,甚至一定要在“存在感”上超過這些合作對象,這一切的前提,是對于自己的表演不露怯。
易烊千璽對于這幾個角色的完成度相當高。這或許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或許因為他個性的高度敏感,使得其對于小北、韋一航、景浩、劉春和這些身處不同困境的少年有著一種超越現實處境的共情能力,從自我有限的經歷中超脫出來進入角色的經歷,這是演員能力中關乎本能的部分了。
陳沖在書中曾經回憶過與易烊千璽的合作感受:“易烊千璽讓我驚訝。他的個人感情生活是有限的,不知他是從哪里聚攏了這樣豐富、充盈和細膩的內心。我只能想象他把所有對生活和愛情的渴望,在鏡頭前一瀉千里?!?/p>
只從演員表演的角度來說,《小小的我》里易烊千璽的表現近乎無可挑剔。講《苔》的那一段以及與母親對峙的那一段都尤其優秀,吃牛軋糖的戲更極為揪心,筆者出場后聽見一位老年觀眾對同伴說:“他演得累,我看得也出了一身汗?!?/p>
他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努力和決心放在劉春和這個角色身上,他的肢體語言和臺詞表現真實地令人難以置信,讓筆者回想起小時候班上一位同樣患病的同學。這種現象級表演在影片中有著強烈的存在感,近乎完美,但如上文所說,影片最終的效果卻并非完美,還是存在一些觀感上的遺憾之處。
步步為營的有效宣發
從宣發角度來說,《小小的我》能對標的其實不是講述病人的《送你一朵小紅花》,而是賈玲的《熱辣滾燙》。這是很現實的問題,盡管《小小的我》影片本身未必認同,但影片在映前勾起的最大懸念,就是易烊千璽的飾演的腦癱患者形象。
所以我們會發現,《小小的我》和《熱辣滾燙》一樣,在影片上映之前沒有任何易烊千璽所飾演的劉春和正臉露出,早期海報是扭曲的手和脖子的背影,終極預告片里是劉春和走過各種場景的背影、側影,但正面鏡頭都留給了外婆,劉春和仍然沒有一個正面鏡頭。而在影片正式上映后第二天,劉春和的正面造型則迅速傳遍了全網。
2025年1月3日,也就是在上映一個星期后,《小小的我》電影團隊與新華社新媒體中心聯合出品更名倡議視頻,記錄了14位真實腦癱患者發起的針對“腦癱”俗稱的更名倡議,號召大家使用“五慢癥”替代“腦癱”這個對“腦性癱瘓”俗稱。
可以說,《小小的我》的宣發是步步為營,沒有一步走錯的。前期保持住影片的賣點和懸念,除了那張海報之外幾乎沒有釋出任何額外物料,這是“懸念期”。
預售開始后,集中于點映口碑,以及呈現影片中的兩個主要特征——劉春和的背影和肢體形態,以及外婆這一角色身上的喜劇元素,要在保持懸念的基礎上,盡可能向大眾拋出看點,這是“預熱期”。
影片正式上映后,社交網絡時代不可能再保持神秘,于是可以放開手腳放出大量影片中關乎演技、情感表達的震撼場面,這是“助燃期”。
首映一個星期過后,大眾對于形象的好奇消退,營銷號為了吃流量、演員黑為了打擊演員開始密集輸出各路爭議,這時候影片推出公益合作,這是“價值期”。
需要說明的一點是,營銷宣發只是手段,并非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要評價就要看實際的社會影響。從號召大家使用“五慢癥”替代“腦癱”這個對“腦性癱瘓”這個事來看,《小小的我》是真的試圖發揮影響力,將流量轉化為積極的社會能量,到這一步甚至完成了影片社會價值表達的最后一環,那么又有何不可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