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交媒體平臺上,關于女權主義話題的討論呈現出“議題熱度高、輿論燃點低”的“泛輿論化”景象。
上映后,《我談的那場戀愛》也開始營銷的#港女覺醒##戀愛腦是污名化#等話題,想貼近女性議題,比如有博主稱余笑琴明知受騙后仍愿意將這段經歷定義為“只是談了一場戀愛”,體現了女性的主體性。但這種從具體故事上升女性主義話題的解讀,更適合有深度閱讀習慣的影迷,難以抵達更廣泛的受眾。
更重要的是,電影領域有關女性主義的討論近兩周都被觀點更明確、表達更直給的《好東西》占據。
《好東西》集中展現了當下女性討論場域內方方面面的話題,甚至有人稱其為小紅書豆瓣微博女權主義話題集:單親媽媽育兒、傳統性別分工、母職綁架、求職歧視、戀愛腦、原生家庭創傷、家庭教育,甚至借王鐵梅的職業身份延伸出報道空間縮小、網絡暴力等話題。
11月18日,《好東西》豆瓣開分9.1。高口碑也是有原因的,比起同期的其他愛情片,《好東西》更貼近當下最主流的女性主義表達,也與豆瓣受眾有所重合。
從豆瓣“看過”人數占實際購票人次的比例來看,《好東西》和《愛情神話》分別以18.7%和14.9%遙遙領先。同期《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已有1億票房,但豆瓣評分人數占比僅0.46%。
點映后,女性觀眾認為《好東西》是“心靈療愈片”,里面趨于完美的女性關系讓觀眾覺得像在電影院做了一場夢。在與女性主義播客隨機波動的對話中,邵藝輝也提到,在愛情片的創作中,如果想展現女人的復雜性和困境,一旦深入就會變得很沉重。比起呈現真實的、不文明也不高級的世界,她更想呈現一個理想中的、不太真實的世界。
中秋檔的《出走的決心》也是女性主義影片,豆瓣評分也高達9分。首映禮現場的“破防男”吸引了一波熱度,但輿論分裂也帶來票倉的區隔,加上這種前期壓抑最后覺醒的劇情,就如熱議的“姜武演得沒我爸好”,會讓一些觀眾認為“生活已經夠苦了,為什么還要去影院經歷一遍”,最終票房落點在1.3億。
與《出走的決心》相比,《好東西》更偏喜劇表達,觀感也更輕松。但《好東西》釋出的第一個預告片中“男性結扎”“我們(男性)已經占據了太多性別紅利”“是的,我們(男性)都有原罪”等臺詞,在快速鎖定票倉的情況下,明顯也會限制基本盤用戶。
上映兩周前,《好東西》在北京上海兩地進行限時限量點映,一水的好評。彼時就有博主指出,這種“好口碑”雖然不是商業互吹,但也是在同溫層環境下營造出的某種“假象”,連導演邵藝輝也在擔心大家都在自己的信息繭房內。二輪點映后,邵藝輝再次發文稱《好東西》的想看和預售仍然很低。
另外,《好東西》的不少笑點也有一定門檻。比如前夫在飯桌上大談“上野千鶴子”“結構性問題”,需要對女權主義有一定了解才能看出其諷刺意味。影片中還有一些涉及電影人和電影節的影迷笑話,同樣自帶文化門檻。
邵藝輝的上一部《愛情神話》由于故事和主角人設都具有明顯的上海特色,光上海觀眾就貢獻了1億+票房。徐崢首先的價值是一個有票房號召力的演員,其次其作為主視角也讓其中的女性主義表達更加隱晦,加上持續的高口碑有利于觀眾進場。而《好東西》的故事雖然發生在上海,但主角都是“滬漂”,上海本地特色并沒有前作那么明顯。
對比來看,《愛情神話》映前貓眼想看13萬,票房2.6億?!栋疟取废肟?2.8萬,票房2.5億,而《好東西》映前一周貓眼想看3.5萬,淘票票5萬,豆瓣開分后,想看人數也只增加了不到1萬,高口碑能否真正帶動后續票房依然難說,尤其在2024年這個城市分隔和性別對立更為明顯的當下。
《好東西》貓眼想看數據,11月18日最高漲幅5000
晉江虐戀打敗臺式純愛,下沉市場最愛?
娛樂資本論對比燈塔報告最新公布的2024分線城市票房占比發現,近期上映的《愛你很久很久》和《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在一線城市的票房占比遠低于均值,而四線城市占比顯著高于均值,呈現出明顯的下沉趨勢。前者2000萬和后者1億的票房差距也顯示出“純愛”與“虐戀”的票倉差距。
《愛你很久很久》(下稱《愛你》)導演賴孟杰的上一部電影《陪你很久很久》是臺灣青春片最常見的“青梅竹馬、戀人未滿”的故事,豆瓣4.7分,同樣是非知名主創和9月周末檔,在2019年拿到9000多萬票房。
學生人群對校園青春片有更多“共時性”的共鳴,臺式青春甜偶故事仍然吸引著年輕的學生群體。2019年《陪你》24歲以下想看占53.7%,20歲以下的學生群體占到20%。時隔五年,《愛你很久很久》想看數據中20歲以下比例仍在20%左右。
2019年,《陪你》打出“告白必備”的slogan,片中男主因為時機多次錯過告白留下遺憾,鼓勵觀看受眾勇敢追愛。到了2024年的《愛你》,還是類似的套路,仍然有愛而不得的竹馬和日久生情的學霸“天降”。
五年過去,從9000萬到2000萬的票房縮水也說明臺式青春片票倉在當下因社會情緒的變化出現明顯緊縮。
曾經愛情代表自由、代表個人的成長,但現在奮不顧身的愛很容易被視為帶有貶低意味的“戀愛腦”。去年《消失的她》就以“帶戀愛腦的朋友去看”進行營銷,獲得35.23億票房。
這個現象,甚至被業內調侃為“舔狗經濟”下滑,愛情片不行的現象。
比起純愛,在日益原子化社會中,“虐戀”故事似乎更貼合現代人反壓迫性的“爽感”。這種BE美學與古典悲劇美學的內核實質上是一致的:“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比起一帆風順的甜蜜戀愛故事,虐戀故事更體現有主體意識的主人公對階級、貧富差距甚至命運的反抗。
一周票房過億的《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下稱《不為人知》)就以“晉江虐戀大IP”為主要賣點吸引觀眾進場。原著是言情小說作者Twentine在晉江收藏量最大的一部現言小說,發表于2014年,講述緝毒警陳銘生與文物修復師楊昭的BE愛情故事。
青春疼痛片一直是愛情片的熱門類型,男女主會遭遇懷孕墮胎、車禍絕癥、出國異地等諸多障礙,《不為人知》里這個障礙上升到了國家層面:男主是緝毒警,不得不因執行任務離開女主,之后因暴露而犧牲,生離成了死別,女主也在四年后殉情而去。
原著IP改編會帶來極高的首日票房,對于核心粉絲來說,電影是否有完整敘事沒有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是否能有效還原小說名場面,完成讀者對小說的想象,這既是營銷的抓手,也是觀眾打卡的動力。
從制作角度來說,《不為人知》也考慮到這點:小說中的名臺詞“陳銘生,我來找你了”是首發預告中唯一一句臺詞,這句話在正片中出現了至少三次,并在最后出現一整屏畫面專供觀眾拍照打卡。
官抖引導觀眾打卡
虐戀大IP+名場面重現,《不為人知》映前預售3000萬、首日6000萬的成績成為冷檔期的黑馬,如今過億的票房也進入國產愛情片年度前五。從票房分布來看,同樣是一線城市比例遠低于均值,而四線城市票倉占比多了11%。
當然,囿于電影篇幅有限和以及改編的要求,大IP改編也存在原著粉不滿的風險。同時,這種虐戀故事最重要的賣點在于能否用極致的虐戀讓觀眾哭出來,在映后差評中經常出現的一條是“帶了一整包紙巾也沒用”,虐戀不夠虐,導致影片的次日票房出現腰斬,預測票房僅有1.2億。
多元需求助愛情片邁入分票時代
四部影片在11月這個冷檔期的不同表現,也給行業提了個醒:中國電影人需要適應當下劇烈分化的輿論環境,具體到愛情片領域,就是要了解不同年齡、階層中差異化的愛情觀。
像《愛你很久很久》這樣的臺式青春片,缺乏時代壓力和社會競爭,觸碰現實議題的可能性較小,更多還是傳統的“純愛”敘事,其發揚光大于小確幸的臺灣,在大陸也只能在競爭較為溫和的下沉市場和學生群體中,與有過類似經歷的人群產生情感共鳴。
AI作圖 by娛樂資本論
《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這類電影需抓住原著粉需求以及虐戀的情感能量,在沒有節日檔期效應的加持下,原著粉的支持可以助力影片拿到高預售和高首日票房,但后勁則需要“虐戀”程度做得足夠到位。
無論純愛還是虐戀,更貼近傳統愛情片敘事的影片受眾正在趨于下沉,滿足節日社交、情感宣泄和原著粉的打卡需求。
而近年興起的女性主義電影專注于議題的集中呈現,抓住了一二線都市女性的票倉,這些觀眾期待看到女本位電影,并借由觀看電影的行為以及電影臺詞,完成觀點和態度表達。
去年《芭比》在全球大賣14.7億美元,被視為女性電影的一次勝利。但值得注意的是,《芭比》這樣的大IP與類型化敘事,也只在國內賣了2.5億,今年中秋檔《出走的決心》同樣口碑爆棚,打出“帶媽媽去看”這種有強購票導向的話題,最終票房1.3億。未來女性主義話題電影在國內受眾的進一步擴大,也需要伴隨女性主義在受眾群體中的認同度增加。
在娛樂方式趨于多元、觀影人次越來越少的當下,普通觀眾對電影的要求不止是“看一個故事”這么簡單,愛情片缺少懸疑、科幻等類型片的“奇觀”特性,需要更多故事類型或社會議題來連接和觸達潛在觀眾,滿足社交需要,成為情緒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