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即將結束之際,電影市場出現了一件怪事——
一部新片,明明是近三個月的口碑最佳,票房卻遭遇墊底。
遭遇這一“窩心事”的,就是法國電影《狗神》。
片名雖有些古怪,但它來頭是真不小。
今年威尼斯電影節上,這部電影首映結束,全場就涌起雷鳴般的掌聲。
它還去了平遙電影展,同樣引發熱烈反響。
正式上映后,《狗神》的豆瓣評分很快從8.0漲到了8.2分,高居同檔期第一,甚至有機會競爭今年年度最佳。
可另一邊,影片上映一周,票房只有700多萬,排片持續下降,形勢慘淡到了極點。
“狗神評分第一,票房墊底”,也迅速沖上了熱搜。
都說中國電影已經進入了“口碑為王”的時代,為什么被各方吹爆的《狗神》會被埋沒?
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考慮到這是一部引進片,還是R級,所以我們不妨用“排除法”來試試。
第一個選項:是刪減,導致觀眾抗拒?
該片在美國定義為R級影片,是一部尺度極大,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電影。
但《狗神》引進內地后,一刀未剪,原汁原味還原了導演的真實想法。
刪減原因不成立。
第二個選項:不符合中國觀眾審美,水土不服?
導演呂克·貝松法國的國寶級導演。
他拍過《這個殺手不太冷》《碧海藍天》《第五元素》等傳世神作,也拍過《颶風營救》系列、《超體》系列、《安娜》這樣的商業大片。
他能把商業和藝術完美融合,被稱為“法國的斯皮爾伯格”。
《狗神》就是那種人人皆可食用的商業片,基本不存在觀影障礙,在通俗的劇情里它還極其抓人眼淚。
《狗神》的主題是人與狗相處。
這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題材,不同種族、不同國家的人群都能在愛狗這件事上達成共識。
只是今年,就有《忠犬八公》《再見,李可樂》先后上映。
所以這個主題應該不是觀影壁壘。
那么,問題出現在哪里?
皮哥的答案是,它顛覆了大家的觀影慣性——
第三個選項:口味太重了,觀眾心理落差太大
簡單來說,《狗神》是一部“狗狗電影”。
在常規概念下,這類電影從海報到劇情,走的都是溫馨治愈風,本身也有著固定的受眾。
這些觀眾不奢求劇情如何反轉,就想單純感受人和狗狗之間的美好,然后痛痛快快哭一場。
但《狗神》顛覆了這一切。
呂克·貝松把一部狗狗電影拍出了暗黑驚悚風。
海報上,“狗狗電影”的畫風是這樣的。
這樣的。
這個暗黑風,直接就勸退了一大半觀眾。
再看預告片,童年家暴+變裝秀+激情殺人。
各種重口味情節,紛至沓來。
當萌寵愛好者,看到電影是這個鬼樣子,你能想象這種心理落差會有多大。
而那些重口味愛好者,或許會瞥上一眼。
但看到劇情簡介,講的是“人狗組團,高能開戰”。
就像一個肌肉猛男,全副武裝,氣勢洶洶,最后卻跑去參加小學生斗毆,瞬間特別沒勁兒。
不過,電影票房從來不是衡量一部電影的唯一標尺。
如果我們拋開這些喜好慣性,單純評價品質,《狗神》是否真的像一些觀眾口中所說,算得上是一部神作呢?
在皮哥看來,《狗神》并不只是獵奇。
它大尺度外殼下,包藏著的是導演對成年人世界最為殘酷的現實隱喻。
今天,我們不妨就如剝洋蔥一樣,由表及里,由淺及深,揭開這部電影的4層神秘面紗。
第一層,“他住在狗籠里”,3個真實原型。
《狗神》的主角名叫道格拉斯,他生活在一個堪稱煉獄的家庭。
這個家里有暴力傾向的父親,懦弱的母親,助紂為虐的哥哥,還有一群可愛的狗狗。
父親以狗為生,卻憎恨狗。
道格拉斯因為愛護狗狗,被父親關進了狗籠子里,和狗狗相處的過程中他找到了溫暖。
后來他因幫助狗狗接生,引發父親不滿,父親開槍將他致殘。
雙腿癱瘓的他在狗狗的幫助下逃離了這個家,從此過上了“狗神”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這樣的故事并非憑空虛構。
導演呂克·貝松之前讀過一篇文章,講的是一個兒子被親生父親丟進狗籠里生活了5年。
他又查閱了資料,發現類似的新聞報道至少有3例。
一個在美國、一個在羅馬尼亞、一個在法國,區別是法國的原型,是和豬而非狗待在一起。
他開始思考這些孩子長大以后會成為什么樣的人,《狗神》的人物雛形就這么出來了。
當然,這并不是它的全部。
第二層,不是女主治愈了男主?成人世界殘酷的現實隱喻。
《狗神》可以看成是《這個殺手不太冷》的變形。
呂克·貝松,最擅長拍攝人與人之間不為人知的微妙情感。
在《殺手》里,他講述了一個孤獨殺手和一個御姐型蘿莉之間的微妙情愫。
兩個人產生的是友情,還是愛情很難說清楚,但這種身份錯位摩擦出的情感火花,讓人沉醉。
在《狗神》里,導演再次用了這個殺手锏。
男主受盡原生家庭之苦,淪為了社會邊緣人物,最后走上犯罪道路。
女主作為心理醫生,看似光鮮亮麗,內心千瘡百孔。
她有個家暴傾向的父親,有個離婚后,還來頻繁騷擾的前夫。
于是表面看,女主角以醫生的身份,居高臨下治愈男主。
實際上看,男主用自己的故事見微知著治愈了女主。
導演又一次利用身份錯位,來摩擦出情感的泡沫,帶給觀眾如殺手里昂一般的情感體驗。
最后離別時,女主好奇問男主,為何初次見面就愿意對她袒露心扉。
男主回答,因為我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痛苦。
在中國的映后交流環節,呂克·貝松說,無論在中國還是法國,或者是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點——痛苦。
從這個意義上說,呂克貝松試圖在人與人交往的罅隙里,找到了痛苦這種人人共通的粘合劑。
《狗神》表面上寫的是邊緣人群的掙扎,實際是揭露的是成人世界里,人人都會面臨的心靈困境。
第三層,又一部《小丑》,“耶穌受難”,劍走偏鋒的人性物語。
看電影的時候,有多少人和皮哥一樣,腦海中浮現了菲尼克斯主演的《小丑》。
兩個主角,從神態到境遇到做事風格都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道格拉斯多了一群狗伙伴。
菲尼克斯憑借《小丑》拿到了奧斯卡影帝,而《狗神》里大部分的戲就是靠男主角撐起來的,他的敏感、脆弱、善良和變態都特別抓人。
導演也沒有停留在表面的溫情上,而是戳破表面,直抵人性幽暗的深淵。
一般狗狗電影里,狗狗都是天使的化身,干的都是懲惡揚善的大好事。
但是《狗神》里的狗狗,卻帶著人類的復雜性。
它們同情弱者,但也入室盜竊,甚至幫助主人殺人。
所殺之人,是好是壞,評判標準在于主人喜歡誰討厭誰。
主角道格拉斯,被父親虐待致殘,按理說是個可憐人,可是可憐人也有可恨之處。
片中他外形恐怖,舉止怪異,性格乖張,做事為所欲為,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體。
全片中他一共站起來起來四次。
第一次是他目睹初戀結婚生子,崩潰憤怒回到收容所,在狗籠子里掙扎怒吼;
第二次是收容所取締后,他到處求職碰壁,最后來到變裝俱樂部,為了一份工作強制自己站起來表演,結果閃耀全場;
第三次是黑幫團伙來找他算賬,他為了自衛,拿槍站起來與對方殊死一搏;
第四次是影片結尾,他在狗狗的幫助下完成越獄。
他摘掉護具,掙脫輪椅,歪歪斜斜走到了教堂前,完成了耶穌受難。
十字架的影子垂下來,道格拉斯被釘在那里用犧牲贖了自己的罪過,一臺莎士比亞的戲劇就此落幕。
道格拉斯的哥哥為了美化對弟弟的虐待,曾寫下橫幅“in the name of god(以上帝的名義)”。
而主角從反面,看到的卻是“dog man”(狗神)。
這就暗示著,狗神是上帝的反面,這部電影講述的就是小丑一般的反派英雄的故事。
第四層,一個細節,讓《狗神》相比《涉過憤怒的?!飞A了。
好巧不巧,《狗神》和黃渤主演的《涉過憤怒的?!奉}材撞車了,兩部影片講述的都是原生家庭之殤。
但呂克·貝松給曹保平上了一課。
《涉過憤怒的?!烦尸F了一個倫理崩壞、光怪陸離的憤怒世界。
父女、母子之間相互不信任,最后陷入到“人人皆孤島”的困境。
曹保平應該把片名改成《沉溺在憤怒的海》。
《狗神》的升華體現在,他為主角找到了自我療愈的出口。
這種自我療愈,一方面來自于可愛的狗狗。
男主被逼到絕境,但身邊還有狗狗相隨,絕望中還存有一絲溫情。
這種療愈還來自于傾訴,當男主將滿腔的憤怒說給女主聽時,我們能感覺到憤怒逐漸消解的過程。
影片最后有一處神來之筆。
男主化解了憤怒,主動獻祭了自己,而平行時空里,女主打開窗戶,發現一只狗狗守護在她家門口。
升華就體現在這個細節上。
《涉過憤怒的?!?,導演只是提出問題,沒有解決問題,他把美好撕成碎片,然后散落滿地,揚長而去。
《狗神》的故事是悲慘的,但男主一直維護住了內心的秩序。
他在狗狗的陪伴下涉過憤怒的海,達到了愛的彼岸,并用最后一舞詮釋了“世界以痛吻我,我報之以歌”。
總之,《狗神》的問題在于受眾模糊,但換一個角度看,人人又都是它的受眾。
皮哥看的那場,觀影結束后,全場觀眾沉浸其中,久久不愿離去,有位女生哭得泣不成聲,她的同伴安慰了她好久,兩人才緩緩離開。
我想影片一定戳中了她的痛點,她是不幸的,又是幸運的。
而看這段文字的你,如果恰好也看過這部電影,一定會被它層層疊疊的情節設計所打動。
無論你是誰,身在何方,將去向何處,你都能在這部影片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好電影,不應該被埋沒。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一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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