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戲迷朋友問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包拯到底是先鍘的陳世美,還是先鍘的包勉?”我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好,我還是從來沒想過。那么我們既然是評劇戲迷,就要從評劇中找找答案。
首先,從評劇《包公賠情》和《秦香蓮》兩出戲的臺詞入手?!栋r情》中,包拯唱到:“都只為陳州荒旱田苗不長,奉圣旨去放糧救濟災荒。文武官送行在長亭上,遇百姓站道旁……”嫂娘的唱詞中也有:“陳州荒旱災情緊,拯救百姓你快起身?!痹u劇《秦香蓮》中包拯唱到:“下陳州奉旨放糧不辭辛勞?!蓖踟┫嗟哪畎字幸灿校骸拔业茏影愔莘偶Z,不久而歸?!蓖ㄟ^上面的臺詞我們得知,鍘包勉是在將要去陳州之時,鍘陳世美則是在從陳州回來之時。這樣看來,是先鍘的包勉,后鍘的陳世美。
那么問題來了,在《包公賠情》中,包拯還有幾句唱詞:“我也曾御街之上砸鑾駕,金鑾殿上打龍袍。鍘過駙馬陳世美,趙王刀下赴陰曹?!蹦敲此€沒去陳州呢,怎么鍘的陳世美?用那位朋友的話說:“唯一的解釋就是,包拯下陳州放糧,去過好幾次?!比绻@么分析,《包公賠情》這出戲的唱詞的確有瑕疵,況且又都是中評的戲,難道這些年沒發現這個問題嗎?您這樣理解也對,可以看作是瑕疵,然而筆者卻不這么認為。
還從這四句詞說起,這四句詞包含了四出戲,分別是《打鑾駕》、《打龍袍》、《鍘美案》、《鍘趙王》,這些戲的素材基本取自《三俠五義》、《包公案》等傳統小說。在改編過程中,都或多或少的加以修改。就算《包公賠情》這個故事,也與原著《三俠五義》中的章節有所出入。比如,原著中包三公子是被冤枉的,而戲曲中為了突出包拯的正面形象,改成了包勉真的貪贓枉法。因為無論小說,還是戲曲,都只是個傳說,并非是史實。歷史上真實的包拯是否有這些壯舉還有待考證。我們看戲不等于讀史。別的戲不敢說,《秦香蓮》這個故事,就是歷史上子虛烏有,不過是幾個清朝文人杜撰出來的。此外,戲曲與小說不同,小說的前后章節必須有關聯性,戲曲除了連臺本戲外,其他劇目之間不一定非得有關聯性。我們可以理解為,《包公賠情》和《秦香蓮》均是獨立成篇的,中間并無關聯。
另外,戲臺上有三不計。服裝不計,傳統戲中,無論表現哪個朝代,服裝基本相同;道具不計,戲臺上不管哪朝,都是一桌二椅;臺詞不計,戲曲中的某些臺詞,不一定非要考慮出處或史實。例如:評劇《孔雀東南飛》中焦母有幾句臺詞,大意是:焦仲卿將來科考要獨占鰲頭。這是漢朝的故事,漢朝怎么會有科考呢?科考制度是隋朝才確立的。再例如:有的京劇中,春秋戰國的戲出現唐朝的凌煙閣。這就是戲臺上的第三不計。上面這三不計,在戲曲中是允許出現的,并不算違背常識。有了這三不計,可以讓戲曲的表現力少了很多束縛。假設推翻這三不計,完全按照史實來,服裝、道具暫且不論,光劇作家而言,就受到了多少限制,恐怕很難寫出扣人心弦的情節和臺詞了。既然不同朝代的信息都可適當“錯亂”,那么發生在一個人身上的事跡也就不用糾結先后了。了解了三不計,那么包拯先鍘的誰也就不重要了。
長期以來,戲曲的一個重要作用無非是懲惡揚善、弘揚正氣、高臺教化。藝術終究是藝術,永遠不可能與史實劃等號,只要觀眾在看戲過程中能得到藝術的享受和心靈的啟迪,那就說明,這是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