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段奕宏接受采訪時,發表過一個爭議言論。
他說有些科班出身的演員“太能演”了,恨不能抽個煙,都要抽出十八種花樣出來。
而王寶強表演抽煙,只用一個動作演,就把別人甩上十萬八千里了。
說罷,段奕宏還模仿王寶強在《hello!樹先生》中抽煙的動作。
就像段奕宏說的,“太能演”是職業演員的優勢,也是職業演員的弊病。
比如段奕宏的好兄弟張譯,如今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
張譯和段奕宏兩人先后合作過《士兵突擊》和《我的團長我的團》,彼此之間很熟悉。
但在那之前,張譯只是北京軍區政治部戰友話劇團的一個小角色。
端茶倒水,裝臺卸貨,寫會議記錄,編主持詞兒,這就是張譯每天的工作日常,一干就是十年。
他也參演過話劇版的《士兵突擊》,不過是某個小角色的B角;如果A角不出問題,他永遠沒有登臺的機會。
直到28歲那年,張譯用3000字的自薦信,拿到了電視劇《士兵突擊》里史今班長這個角色,然后一飛沖天。
從張譯早期的經歷就能看出,他不是一個有天賦的演員,但很有耐性。
這個人內斂隱忍,喜歡琢磨演戲,對表演比較軸,有著一套自己的方法論,他的演技全都是“餓”出來的。
一旦有表演機會,他就?會像餓狼撲食一樣撲上去,在有限的舞臺上盡情綻放自己。
對于普通觀眾來說,張譯就是標準的好演員,演技好,爆發力強,名場面多,為人還謙遜低調。
但細想段奕宏上面說的那段話,其實也不偏不倚擊中了張譯表演的要害:
喜歡給角色搞一些小設計,塞得滿滿當當,導致表演有些端著,缺少王志文那樣的松弛感。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狂飆》。
劇中,張譯給自己設計了一個蹩腳的南方口音,雖然是為了貼合地域環境,但放在一眾演員里特別突兀。
特別是和張頌文那種潤物細無聲的表演方式一對比,觀眾就看出差距了。
比如,“安欣用警戒線逼退高啟強”這場戲,其實就是作為藝術總監的張譯設計的。
這場戲就代表了張譯的表演風格,充滿了設計感和儀式感,好是好,但不夠自然,很容易演得生硬尷尬。
幸好張頌文用生活化的表演,消解了它的刻意性,才使得這場戲成為名場面。
《狂飆》之后,張頌文一夜爆紅,張譯反而被質疑技不如人。
特別是最近的《無價之寶》《刀尖》票房接連撲街后,他的號召力似乎也隨著演技不再被認可。
其實,問題的癥結就出在這——
從張譯以前的表演效果來看,張譯的這套表演方法很容易驚艷觀眾。
但看多了之后,觀眾就感覺膩了,不愿意買賬了。
45歲的張譯,似乎已經進入了他表演生涯的瓶頸期。
好在到了年底,張譯遇到了陳思誠。
兩人合作的《三大隊》已上映,看目前口碑來說,不出意外,又會是一部爆款。
在此之前,外界一直傳言陳思誠和張譯不和。
因為當年陳思誠的《北京愛情故事》播出的時候,張譯全程不參與任何劇作宣傳。
當時就有媒體猜測,說陳思誠為了給女友佟麗婭加戲刪減了他的戲,導致張譯不滿。
兩人之后十年不再合作的事實,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
你要說兩人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嗎,真沒有。
張譯當過兵,會舞文弄墨,好琢磨演戲,是圈子里難得的清流。
陳思誠呢,聰明圓滑又有商業頭腦,目前已經是中國最成功的商業片導演。
一個清高,一個世故。
這兩人,就不是一路人。
但不是一路人,不代表不能一起合作。
陳思誠找張譯演戲,更多是從電影考量,而非“兄弟重聚”、“冰釋前嫌”這樣的人情往來。
但請神容易,用神難。
陳思誠知道張譯很軸,你讓他完全放開來個突破表演不太可能。
所以在張譯身上,陳思誠先后用了“三條計謀”,就讓張譯“老樹開出了新花”。
第一條計謀:還演你自己。
《三大隊》里,張譯飾演的刑偵隊長程兵,因負責的嫌疑人意外死亡入獄,出獄后繼續潛伏追兇。
這個程兵,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一根筋兒,忍辱負重,心懷執念,剛正不阿。
《三大隊》的故事有什么特點?
跨度長達十年,物是人非,初心不改。
皮哥越看越覺得眼熟:這不就是典型的張譯式角色嗎?
今年他在《狂飆》《他是誰》《無價之寶》里演的,不都是這一類的角色嗎?
陳思誠深知,只有用這種量身定制的角色,才能吸引張譯;
而張譯也需要這種擅長的角色,才能有力回擊對他表演的質疑。
第二條計謀:學會做減法。
陳思誠是極具前瞻性的。
當初朱一龍從流量明星轉型不受認可,陳思誠用《消失的她》幫他找到了最適合的角色——“神神叨叨的中年男人”。
果然,他后來拿影帝的《人生大事》,還有最近口碑爆棚的《河邊的錯誤》,出演的全都是這類角色。
他對張譯的判斷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三大隊》真正的開拍時間是去年年底,那時候《狂飆》還沒上映,張譯的演技短板還未暴露。
陳思誠那時就預料到張譯最適合的角色——“一根筋兒的警察”,更預料到了他喜歡“添油加醋”的演技短板。
所以他順勢借招拆招,在表演上為張譯做減法。
張譯的表演有一個基本公式:
精心編排的小設計+演技大爆發的“高光時刻”=人人稱頌的好演技。
比如《狂飆》里的南方口音,有《滿江紅》的手持折扇,有《雞毛飛上天》里的激動語塞。
他的高光時刻,有《懸崖之上》的受電刑失禁,《金剛川》里怒焰圓睜的射擊,《無價之寶》里的廁所哭泣。
這套方法過去是張譯的助推器,現在卻成了絆腳石。
《三大隊》里,張譯依然加了一個小設計:
他給自己的眼角添了一刀疤,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兇狠、擰巴。
但陳思誠及時把張譯摁住了,讓他的小設計就到此為止。
剩下的,就是把張譯給狠狠摁進劇情里。
由于《三大隊》改編的是真實案件,風格偏紀實風,陳思誠便利用這種真實感消解張譯表演中的設計感,讓張譯完全沉浸在角色里而忘記那些“小花招”。
縱觀全片,你或許找不到過去熟悉的“張譯時刻”;
但他飾演的程兵,以真實人物襯底,一舉一動都踏實有力,那種卸掉表演包袱的沉浸感反而更動人。
如果說過去張譯演戲是面對觀眾的,留給觀眾的全是細節,
那么這一次,張譯選擇背對觀眾,留給觀眾的只是背影。
細節的堆砌少了,反而能看到很多留白的、值得反復咀嚼的東西。
第三條計謀,放下“我執”。
光是前兩條計謀,陳思誠還不足以帶給張譯脫胎換骨的改變。
關鍵就在這第三條計謀,陳思誠在片中植入了自己的態度,幫張譯去找回初心。
很多人想當然覺得陳思誠是商業片導演,眼里只有票房,根本沒有態度。
這是一種誤解。
在2021年上映的《唐探3》里,陳思誠就給故事加入了反戰主題。
不過合家歡的“鬧”和反戰的沉重難以調和,導致影片整體顯得割裂和擰巴。
《三大隊》里,他也通過張譯和李晨這兄弟倆進行了大膽的表達。
片中李晨飾演二大隊的隊長,和程兵亦敵亦友,但這個角色,在原著小說中并不存在。
陳思誠為什么要加入這個角色?
回溯過去,張譯、李晨和陳思誠曾是《士兵突擊》里的好戰友,《北京愛情故事》里的好兄弟,彼此有過蜜月期,但也有近10年的冰凍期。
當初三人都年少輕狂,遇到一些事情互不相讓,最后分道揚鑣,千帆閱盡后,兄弟仨反而看淡了過去重新把酒言歡。
這種友情里的不可言說,就被陳思誠拍進了電影里。
張譯和李晨分別飾演三大隊和二大隊的隊長,彼此是競爭關系,斷案過程中難免互生嫌隙。
后來命運陰錯陽差,一個進了局子,出獄后削職為民;一個后來居上,成為局長。
同樣是十年后,同樣是看淡一切的兩人舉起酒杯,將過去的愛恨一飲而下。
陳思誠增加增加這個劇情,就是向外界解釋他們三人的關系:確實有過小摩擦,但真的沒有大別扭,僅此而已。
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再看陳思誠為張譯設計的這個角色,除了取材于真實人物外,也帶著張譯的影子。
電影里,張譯飾演的角色出場即巔峰,做事雷厲風行,為人強勢霸道,結果栽了跟頭一蹶不振。
出獄后他從頭開始,當過送水工、電工、服務員、快遞小哥,走過了天南海北,體驗了各種生活,如唐僧一般最后求得了真經。
這個角色,像不像張譯自己?
張譯就是在《士兵突擊》后一炮走紅,之后靠演技一步步成長為觀眾心中的演技派。
但他軸且強勢的性格,和娛樂圈有些格格不入。
這次陳思誠用電影提醒好兄弟張譯,你正處在一個危險的節點上。
陳思誠把“如何破局”的答案埋進電影里。
相比原著小說,電影增加了一個值得回味的劇情。
程兵出獄后,又集合三大隊的老下屬們組了一個“查案五人組”。
五個老男人被生活打擊后重新集結,揚言要追回失去的一切。
其中曹炳琨飾演的蔡彬,說了一個特別玄妙的詞——“我執”。
“我執”,就是張譯目前表演面臨的最大問題,也是老友給他最真誠的建議。
陳思誠在一場分別戲里,特意借助曹炳琨之口,向張譯喊話,讓他放下“我執”重新開始。
至少從這部戲來看,張譯放下“我執”,完成了一次比較松弛的表演。
而未來他要突破表演瓶頸,本質上還是要放下“我執”。
皮哥大膽猜想,《三大隊》上映后豆瓣評分在7.5分以上,電影票房很可能突破15億,又是一部標準的現象級電影。
張譯憑借著這部片的出演,會扭轉口碑甚至沖擊影帝大獎。
假以時日張譯如果重新回味這次表演,或許能讀懂陳思誠埋在電影里的字字箴言。
能打敗張譯,只有張譯自己。
他不需要改變什么,只需要放下執念,就會迎來柳暗花明的新局面。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讓張譯重新成為張譯。
陳思誠的良苦用心,張譯聽到了嗎?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一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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