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什么是誠實?
武漢大學哲學學院 曾詩蕾
最近加繆先生的這句話頻繁被引用:
“與鼠疫斗爭的唯一方式,只能是誠實?!?/p>
那么,誠實是什么?
誠實的“敘述者”
加繆本人的記錄態度是“誠實的”,在文中一再出現“敘述者”視角,甚至有很多讀者調侃說“加繆這部‘報告體’小說真難讀”。因為加繆并不用過分夸大的筆調贊頌英雄主義,也不對如朗貝爾之人想要出城與戀人相會的舉動做過多的批判。他只是誠實且平實地記錄著每個人,并就每個人的處境盡可能去“理解”他們的行為。醫生里厄與塔魯是抗擊鼠疫的兩位斗士,在《鼠疫》之中,他們有一段這樣的對話:
里厄:您管這種事,出于什么動機?
塔魯: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的道德觀吧。
里厄:什么道德觀?
塔魯:理解。
什么是理解呢?在另一段對話里,里厄問塔魯:“走什么路才能達到安寧”,塔魯回答:“有啊,就是同情?!笨梢詫⑺斂谥械摹袄斫狻崩斫鉃椤巴椤?,或者說“共情”,即將每個人的行為看作置身于個體處境中的選擇,而不是居高臨下地去批判。
在小說的結尾,“敘述者”的真正身份被揭開——醫生里厄。借醫生里厄之口,加繆說出以下這段話,闡明其自身的寫作目的:“里厄大夫決定撰寫到此結束的這部紀事,以免躋身沉默者的行列,旨在挺身做證,為鼠疫的受害者說話,至少給后世留下他們受到不公正和粗暴待遇的這段記憶,也旨在扼要談一談在這場災難中學到什么,即人身上值得贊美的長處多于可鄙視的弱點。”
盡管斗士塔魯最后也不免死于鼠疫,但“斗爭”行為本身,就是人性的閃光點,也是人唯一能做的、抵抗鼠疫的事情。
誠實地面對鼠疫
在“鼠疫”剛剛發端的時候,人們或出于恐懼,或出于一種“事不關己”的心態,有意或無意地遮蓋“鼠疫”的真實情況,直到這場瘟疫與自己息息相關。
在《鼠疫》中,當政府工作人員召集醫生詢問防治措施時,里厄與奧蘭醫師協會主席里夏爾有這樣一段對話——
里夏爾遲疑了,他注視著里厄,說道:“坦率地告訴我您的想法,您確認這是鼠疫了嗎?”
“您這樣提問題不恰當。這不是措辭的問題,而是爭取時間的問題?!?/p>
因為人們不肯或不愿承認這是一場“鼠疫”,而寧愿相信這只是一種能夠引起淋巴腫大的高燒病。但里厄醫生堅持認為,即便這不是一場鼠疫,這也是一場足以讓半城人喪命的烈性傳染病。就算這不是鼠疫,也要將它當作鼠疫一般看待,從而采取措施。
于是,在奧蘭這座小城里,跟疾病的斗爭,開始了。
誠實地斗爭
每個人的處境都是不可選擇的無奈。在書中,塔魯對醫生里厄表露心聲:“早在來到這座城市,經歷這場瘟疫之前,我已經飽嘗了鼠疫之苦。我是個普通人,這樣講就足夠了。然而,這種狀況,有些人身處其中并不自知,或者安于現狀,還有些人知道處境卻想要擺脫。我呢,就始終想要擺脫這種處境。”
在遭遇鼠疫之前,塔魯不過是一個意識到自己身處困境的普通人。而在加繆這里,真實的人生就是如同鼠疫一般的,是“西西弗斯”式的。只不過有些人察覺到了它的荒誕,而另一些人沒有。人們被拋到這個世界上,沒有選擇的余地。在這樣的不確定性之中,唯一的自救方式是尋找“確定性”。而確定性是什么呢?
“確實性就在那里,在每天的勞作中。其余的一切都系于游絲,系于微不足道的舉動,不可在這里面戀棧。做好本職工作才是關鍵?!?/p>
盡管很多人死去了,但里厄醫生并不會停止救人。正如西西弗斯日復一日地推滾落的巨石上山,因為那是他免于絕望和死亡的唯一方式。
主講人簡介
曾詩蕾,坐標福建。
武漢大學哲學學院美學專業2019級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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