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曾主演《傳聞中的陳芊芊》《后浪》《1921》等影視劇的青年演員趙露思因生病出現失語癥狀頻繁登頂熱搜。一如她此前頻頻登上熱搜惹來非議一般,有人評論稱“心疼一個208,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所謂208,是此前一位涉嫌違法的女演員在官司期間被發現,其日均酬勞高達208萬元,“208”從此成為演藝圈高片酬、高熱度卻沒有高品質作品的演員們的代名詞。
但,如何看待演員不合理高片酬和一個年輕人突發疾病,是兩回事。
對于患病者抱以同情,是普通人的正常態度。在曝光的視頻和照片里,這位青年演員非常虛弱,需要人抱著才能從車上下來蜷縮進輪椅中,治療期間鼻部有疑似氧氣管裝置,而她委托朋友報平安的信息里,提及其曾進過搶救室并出現失語癥狀。這樣的狀況出現在一個不久前剛剛過完26歲生日的青年身上,無疑是令人同情的。
在大環境逐漸改善的今天,疾病或災禍并不以人的財富、階層或道德來區分,被它看似隨機降臨的個體,都要面臨身體與精神的煎熬,這樣的不確定性讓普通人對疾病或災禍的畏懼能感同身受,即便對方收入較高、尚無優質代表作,對其抱有同情并不可恥。
趙露思朋友發布的信息
趙露思面臨的問題,是當下演藝圈的縮影。事發之后,作為趙露思日常發聲渠道的個人微博已不見蹤影。而其工作室微博12月27日下午時分曾做出說明,稱其正在為一部新劇積極準備并履行合約,12月18日突發身體不適接受檢查治療,接下來將“暫停后續所有工作”。而就在前一天,該微博還在發布營銷推廣性內容。其朋友在報平安的信息里也稱,“關于病情,關于真相,到現在為止,不該作為朋友的我來跟大家說到底發生了什么”“希望會有人負責和解釋?!?/p>
2019年,35歲的演員高以翔錄制綜藝節目《追我吧》時身亡,一些同行發聲稱演藝人員是“高危職業”,呼吁“規范工作環境和時長”,卻遭遇眾多網友斥責。如今許多演員面臨的并非本職工作環境惡劣,而是背負大量綜藝節目、商業代言和社交活動不得不將行程密集排布,演員本人和經紀公司焦慮的是曝光率、話題流量、同行番位、粉絲轉化率;而粉絲對演員的期待也不再是好作品,而是代言的數量、品牌的層級、商業活動的頻次與“出圖”效果——本該鮮活的創作者被異化為麻木的流量機器。
許多人津津樂道的1987版電視劇《紅樓夢》,于1984年初舉辦了兩期劇組演員學習班,從傳統文化到形體姿態,演員長時間訓練,整個拍攝過程歷時三年——同樣是辛苦,卻和如今的辛苦截然不同。
趙露思患病消息前一條是廣告營銷信息
趙露思遭遇的困境,也和許多當下的年輕人重合。就在趙露思傳出患病的熱搜之下,嘲諷與質疑聲如影隨形:“不是失語了嗎,怎么還能打這么多字?”“祝賣慘最后都慘到賣家自己身上”“黑紅炒作次數太多了”……
趙露思似乎一直受到各種網絡言論的巨大影響。她曾自曝體重39.5公斤,按其公開身高數據161厘米,其BMI指數已屬“體重不足”,卻仍多次公開表達體重焦慮,近期更明顯變瘦;從其出道以來網絡對她的“容貌嘲諷”一直未停,稱其為“四大普女”之一,稱其“身高撒謊”“人群中站出‘凹’字”,她多次改變妝容造型,隨即而來的“整容”“精修”熱搜,她又立即懟臉自拍、發布動態卸妝圖。
“自證陷阱”早已被證明是個情緒內耗的無底洞,趙露思積極回應網絡傳言得到的評價又引來一句“這人好在意啊”。種種跡象也表明她對網絡負面評價十分熟悉且的確在意:粉絲夸她努力,她第一反應是評論區會有人說“這不是演員該做的嗎”“有什么好夸的”;就算直播時讀到正面評價感動落淚,她隨即的反應則是“過會兒又挨罵”。12月23日趙露思官方微博披露的維權信息中,已完結和正在履行/執行的案件寫滿了5頁紙。
趙露思常常流露對“瘦”的渴望,盡管按健康規律她本人已經很瘦
隨意的網絡評論帶來的焦慮不安乃至情緒暴力,同樣會傷害普通人。一頭粉色頭發的鄭靈華帶著碩士錄取通知書看望病床上的爺爺,因為發色就遭遇網絡污言穢語,選擇離開這個世界;2023年2月,湖南桑植縣高三學生代表符文迪在高考百日誓師大會上激情澎湃的發言,遭遇網絡惡言相向;杭州吳女士僅僅因為取快遞,就被人偷拍并在網絡造謠,她拿起法律武器捍衛自己的權利。
波普藝術家安迪·沃霍爾上世紀就曾斷言,“每個人都可能在15分鐘內出名”。無所不在的移動互聯網時代驗證了他的說法,也帶來負面影響。今年8月1日起,《網絡暴力信息治理規定》開始施行。近期,各地公安機關也公布了一批偵破的網絡暴力案件。
誠然,作為公眾人物的趙露思應當承受對其演技的正常評價乃至客觀批評,但這樣的言論應基于作品本身和明確的事實,就像普通人也可以接受對其工作效果的評價,而不是對其外貌乃至人品評頭論足——也就是那句“對事不對人”。
我們不愿意說出一句輕飄飄又看似無害的“一個208倒下不如心疼自己”,也是因為希望這網絡惡言的回旋鏢,不要有一天扎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