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有個變態的皇太后呂雉。
她把一個妃子的手足削去,眼挖出,耳灌銅,喉嚨弄啞,做成人彘,請兒子欣賞自己的“作品”,直接把兒子嚇瘋了。
北宋有個變態皇帝趙光義。
他強行霸占了南唐后主李煜的老婆,并當眾行茍且之事,還特意請來畫師,將整個過程畫下來羞辱李煜。
悲憤的李后主因此寫下了“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南宋有個變態皇后李鳳娘。
一次一個宮女給宋光帝倒水,他夸宮女手好看,一旁的李鳳娘看在眼里。
第二天,宋光帝收到皇后送來的禮物,打開盒子一看是那個宮女的手,宋光帝被嚇出了精神病。
無數歷史告訴我們,人類是掌握智慧與文明的高等生物。
但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或者手握強權,足夠強大時,就會無所顧忌釋放人性的幽暗。
?繼而上演這種“以折磨同類為樂趣”的變態情節。
而導演曹保平,在電影里,就是這種變態情節的“愛好者”。
在他的電影《狗十三》里,女主李玩是個愛狗人士,卻被長輩當眾要求吃下一盤狗肉。
這是一種服從性測試,也是一種隱性的精神凌辱。
而他的新片《涉過憤怒的海》里,這樣的情節變本加厲:
變態少年為了報復同類,把對方飼養的烏龜做成了王八湯,對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大快朵頤,他在旁露出滿意的微笑。
變態少年為了馴服女友,把她的鞋子全都從窗戶扔下,并告訴她:“我愛你愛到嫉妒你的鞋子?!?/p>
《涉過憤怒的?!芬颜降顷懭珖鞔笤壕€,上映前,皮哥有幸提前看了點映,心情激動而糾結。
皮哥看的點映場座無虛席,觀影過程中你能感覺全場人都在一起緊張,時而驚呼連連,時而一陣唏噓。
影片結束后,全場先是一片安靜,無人離場,過了好一陣子大家竟然自發鼓起了掌。
聽到掌聲那一刻,我明白這部電影穩了。
我們直接上結論,《涉過憤怒的?!肥且徊亢秒娪埃玫搅钊税l指。
雖然被封4年,情節遭到大量刪改,但依然遮不住它的鋒芒。
這可能是曹保平拍過的最好的犯罪片,好過《烈日灼心》,甚至是2023年度最佳的有力競爭者。
不止觀眾這么覺得,曹保平自己也這么認為。
在映后交流環節,他說:“《涉過憤怒的?!肥恰菩南盗小牡谌浚@肯定是一個好看的電影,是一個好好講故事的電影,講故事之余也沁入了一些表達上的東西?!?/p>
對于一部好片,皮哥通常是極力推薦的,但是對于這部作品,皮哥卻犯了難。
因為它太過壓抑,太過血腥,預告里那句“建議十八歲以下觀眾謹慎觀看”,并不是噱頭。
一友人陪同皮哥去看的點映,她的評價很有代表性:“我給這部電影滿分,但我單獨不會去看這類電影,看完壓抑得睡不著覺?!?/p>
本片就是一個變態少年的“變態秀”,上面提到的的“喂王八湯”、“丟鞋子”只是開胃小菜,你還將在影片中欣賞到:
搞惡作劇把3歲妹妹嚇癱瘓、點火焚燒一起玩伴、PUA女友把她像畜生一樣馴化、讓伙伴輪奸女友拿手機拍下全過程,逼死女友讓兩個家庭家破人亡...
這些重口味情節,配上斑駁的傷口、飛濺的血漿、凄厲的呻吟和渾濁的嘔吐物,讓很多人產生嚴重生理不適,謹慎觀看!
但你若覺得《涉過憤怒的海》就是一部以變態為賣點的獵奇片,那就大錯特錯了。
它血腥的外表下包藏著的是,導演高超的電影技法,是黃渤和周迅足以封神的表演,是劍走偏鋒的青春物語,是殘酷的現實隱喻,以及一次次深情的致敬。
正是這些原因,讓我明知這部片并不適合大多數人,但依然強烈推薦給大家。
而在這部影片中,皮哥看到了五個“第一次”。
不管是犯罪片小類還是電影大類,它的出現,都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01、第一次讓觀眾切身感受到,在一部犯罪片中,自己甘心作“提線木偶”
看過這部影片,你能更深刻體會到導演的重要性,他能讓一個簡單的故事變得跌宕起伏。
劇情用一句話就能概括:變態少年逼死女友,父親為愛女復仇。
但大家的觀影卻很神奇,144分鐘的片子全程沒有尿點,你會緊張到甚至連呼吸都覺得耽誤時間,導演好像有神奇的魔力,牽引著觀眾的情緒走,而我們甘做提線木偶。
導演至少使用了以下技法。
其一是雙線敘事。
一條是黃渤飾演的父親的“追兇線”,女兒被害,父親一心要找到兇手。
另一條是周依然飾演的女兒的“日記線”,女兒通過日記一點點記錄自己陷入魔爪直到被害的過程。
兩條線相互交織,導演經常使用蒙太奇,讓兩個時空的事件來完成互動,讓父女隔空完成了對話。
于是,本來是一條線的故事,被導演折成了一朵花,頓時有了立體感,驟起波瀾。
其二是鏡頭的靈活使用。
有長鏡頭,如黃渤破門而入行兇的戲,長鏡頭全程記錄下了他行兇的過程,讓人沉浸式體驗復仇現場。
有主角第一視角鏡頭,如黃渤追兇時導演多次給了他的視覺畫面,感受他眼中紛亂的世界,進而進入他的內心,體會他的崩潰。
有手持攝影,搖搖晃晃的鏡頭,進一步加深了角色迷茫絕望的感覺。
還有曹保平擅長的懟臉特寫,他一度放棄了敘事,直接把鏡頭交給黃渤和周迅,讓好演員用微表情來講故事。
這些鏡頭的組合使用,帶觀眾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混亂世界。
其三是魔幻現實主義的表達。
曹保平過去拍的犯罪片多是現實主義敘事,這次卻偷師馬爾克斯,加入了魔幻現實主義的元素。
變態少年喜歡cosplay,女兒遇害后,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鬼火少年,就成了父親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追兇過程中,他們常常出沒于主角身邊,讓主角進入如夢似幻的荒誕世界。
主角和變態少年對決,在一個屋頂傾斜的摩天大廈上,有了成龍電影里的感覺。
雙方纏斗一番,同時墜樓,跌入了哆啦A夢的超大型玩偶里,畫風切換如此快,觀眾如置身夢境一般。
主角是個漁民,靠打漁養活女兒,在復仇章節里,三輛車疾馳在高速公路上,龍卷風襲來,天空噼里啪啦下起了“魚雨”,我們感受到了變態少年的興奮和父親的憤怒,情緒在這個魔幻的場景里被無限放大。
魔幻元素的加入,讓簡單的復仇故事,變成了一種帶有儀式感的行為藝術。
最后變態少年被關在了一個安全島上,對他最狠的報復不是殺死他,而是讓他在絕望中死去。這一點在《拯救嫌疑人》中也有使用。
影片結尾,真相大白,主角放走了少年,把自己困在孤塔上,這個魔幻的場景就是內心世界的一次具象化展示。
其四是留白處理。
大概畫面過于血腥,很多情節與鏡頭要剪掉。
曹保平把刪減用成了留白。
如復仇的過程的省略,如施暴時的畫面抽幀,如主角冗余的行兇線(從中國跑去日本幾乎一筆帶過)。
這些留白激發了大家的想象空間,劇情的缺失會造成觀影障礙,但觀眾幾乎都能靠腦補串聯起劇情。
除了片尾強行加幾行小字交待角色結局顯得突兀外,整個劇情算得上行云流水。
02、第一次讓演員回歸到“生理式”的演出
本片的演員表演太精彩。
周迅時隔12年再次和曹保平合作。
當年她在《李米的猜想》里表演封神,片尾一段懟臉特寫加獨白成為影史經典,這部戲奠定了周迅在圈內的地位。
這次她作為愛將再次出演老曹新片,演了一位護犢子的愚昧母親。
周迅這次的表演極盡內斂,但卻活色生香。
準兒媳被殺,兒子成重大嫌疑犯,作為母親情緒應該失控。
周迅演這個角色卻表現出了常人難理解的鎮定,甚至她在表演中還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讓懸念感一下子出來了。
后來的劇情告訴我們,這是一個被兒子折磨到神經質的母親,周迅苦楚里面摻雜的這個笑,演出了角色的神經質,實在太到位了。
周迅和黃渤,是張弛有度的配合,黃渤全程拉得很滿,周迅則放得很松,她是收著演的,為了襯托黃渤。
她唯一一次爆發是在海邊她開車撞黃渤那場戲。
這是一只護崽母親和絕望父親的殊死搏斗,你能感覺憤怒的氣焰在燃燒,這是周迅的一次厚積薄發。
黃渤之前被曹保平邀請出演《烈日灼心》,因檔期沖突,郭濤演了那個角色還拿了影帝,黃渤那叫一個遺憾。
好飯不怕晚,他這次逮住了機會,過足了戲癮。
他演喪女的父親,全程都在一種焦灼絕望的狀態下完成表演,整部戲的張力全都因他而起因他而落。
從出事前的市儈氣,到得知女兒失蹤時的故作鎮定,到確認女兒被害后的絕望,到認尸體式嘔吐后的自責,到發現自己漏接電話時的懊悔,到追兇時的癲狂,到最后抓到“兇手”時的釋懷,再到真相大白后的綿綿心痛。
這是黃渤表演史上表情轉換最多的一次,也是他繼《斗?!贰稓⑸分?,又一次充滿野性的情緒輸出。
如果只是一味的瘋癲,這個角色還不足以動人,黃渤一些細節的處理上,讓這個角色更動人。
比如他去復仇,幾乎殺紅了眼,但是面對癱瘓坐輪椅的小女孩,他突然遲疑的那一下很抓人。
追兇過程他像一頭怪獸,但當周迅和他說二樓住著老人,他片刻恢復了人性,選擇相信不打擾。
這個復仇者的屠刀上沾著人性的粘液,這些黏糊糊的東西,是我們被這個角色打動的原因。
黃渤過去演小人物走紅,拿影帝,成100億票房先生,成高情商代表,成電影協會副主席,咖位上來了再演小人物就不合適了,他這幾年一直在轉型演正面人物。
演姜子牙,演中學老師,演排球教練,演霸道總裁,全都不被觀眾認可,口碑也嚴重下滑,他其實一直需要一部戲來證明自己。
其實《涉過憤怒的?!?019年就拍好了,如果能早點上映,剛好卡在黃渤事業下滑期,能給他助力。
可惜因為尺度沒上映,黃渤一個臺階沒踩住,差點墜入口碑深淵。
好在今年黃渤時來運轉,暑期三部電影票房口碑都不錯,還拿到了金雞獎影帝提名,相信這部影片的上映能為他打個翻身仗,幫他拿幾個影帝,他憋屈太久了。
03、第一次把青春的情緒拍到殘酷的“吸血吮骨”
采訪時,曹保平坦言,《涉過憤怒的?!菲鋵嵑椭暗摹豆肥肥峭}材的作品,都是講一個少女經歷的原生家庭問題。
《狗十三》比較溫和,講述的少女成長過程中遭遇到的齟齬與困惑,是一種難以察覺的內心變化,有點表面風平浪靜,內心暗流涌動的意思,走的是文藝片的路子。
《涉過憤怒的海》則比較極端,用父親為女兒復仇故事包裹下的青春物語,讓觀眾直面人性的殘酷。
青春是躁動不安的,是敏感多疑的,甚至是灼心和憤怒的,這種怒在很多青春片里都被膚淺的理解成了打架斗毆和戀愛打胎。
曹保平這次把“怒”這個字眼具象化了,觀影時我們能明顯感覺到憤怒不是作為情緒,而是像個附著在身上的惡魔存在著。
它寄生在變態少年身上,吸血吮骨,把他變成行尸走肉,然后從他轉移到到家人身上,導致妹妹致殘,父母離異。
隨后又附著在女友身上,女友是個善良的人,無法遷怒別人,只能厭惡自己,最終釀成慘劇。
憤怒又從女兒傳遞到父親身上,從兒子傳遞到母親身上,黃渤和周迅的對峙過程,你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憤怒流”在蔓延、滲透、匯聚、膨脹、爆發...
青春期的憤怒情緒,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表現,它的破壞力讓人咋舌。
04、第一次把一部青春犯罪片,拍出了現實隱喻
本片改編自同名小說,但并不限于此。
原版小說難言出色,影片真正的精彩之處就是加入了很多對現實的映射。
很多人觀影時想到了前幾年的江歌案。
這并不是牽強附會。
江歌案發生于2016年年底,曹保平是2016年拍完《追兇者也》后籌備的這部電影,時間上完全對得上。
故事上,都是發生在日本,都是少女被害,被害者身邊都是有不靠譜的人,閨蜜或男友,最后的結果都是兩個家庭被毀。
片中變態少年不斷對女友PUA,讓她淪為自己的奴隸,最后女友不得不用自殘來討好他。
這種情節真實嗎?
不僅真實,而且更殘酷。
發生在日本最著名的兩起連環殺人案分別是北九州連環殺人案和尼崎連環殺人案,兩個案子主謀都是采用這種PUA手法控制受害者,受害者心甘情愿為主人賣命,甚至出現了女兒受主人指使殺死父親肢解父親的人倫慘劇。
所以本片故事雖然殘酷,但曹保平已經點到為止了,他就是想讓觀眾了解到人性最幽暗的一面。
05、第一次在犯罪片中融入了這么多“彩蛋”
本片還不乏大量的致敬。
片名在致敬高倉健的《追捕》,那是改革開放后引入中國的第一部日本電影,引發萬人空巷,原名叫《越過憤怒的河》,那應該是曹保平的青春記憶。
影片對“憤怒”的具象化表達讓人想起了日本電影《怒》;
電影中黃渤沖進別墅行兇,小女孩坐輪椅的鏡頭,明顯在致敬經典恐怖片《閃靈》;
屋頂打斗的鏡頭,疑似致敬成龍的《我是誰》;
吃王八湯鏡頭致敬自己的《狗十三》;
最后報復兇手的方式致敬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謎一樣的雙眼》;
這些小彩蛋,也讓觀影過程變得充滿了樂趣。
總之,《涉過憤怒的海》是一部特別有勁兒的電影,它會調動你所有情緒,把你摁在座位上2個小時,讓你汗毛倒豎,欲罷不能,看罷后久久回不過神來,甚至夜不能寐,越看越像B級片。
如果你能受得了這樣的刺激,不妨走進影院觀看吧。
最后我們做一道算術題。
《涉過憤怒的海》是《狗十三》的升級版,已知《狗十三》的豆瓣評分是8.3分,那么這部片的豆瓣評分會是多少?
《涉過憤怒的?!繁取读胰兆菩摹犯羁?,已知《烈日灼心》票房3億,這部片的最終票房會是多少?
目前電影上映后,票房第一,已斷崖式領先同檔期其他電影。
皮哥相信,票房破《烈日灼心》的3億,也只是個開始,最終成績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一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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