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社會的一大特征,就是人們都深深陷入自己的世界觀無法自拔。特別是在“需要混圈”的今天,入圈、破圈已經是年輕人的生存之道。
然而,隨著“三坑文化”(漢服、JK制服、Lolita服飾)越來越流行,比他們更早出現的cosplay圈,卻在這幾年發生了一些變化。從小孩的玩意兒到不正經的玩意兒,他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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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play,其實是英文“服飾扮演”(costume play)的簡稱,通常指借助服化道等手段來扮演ACG作品中的角色的行為,而扮演這些角色的人,自然就被稱之為coser(cospla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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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混圈的人一樣,有人癡迷音樂,有人熱愛運動,而coser們追求將自己扮成虛擬角色——當二次元人物打破次元壁,出現在現實世界,這其中的成就感無與倫比。
曾幾何時,cos圈還是一個圈地自萌的小眾圈子。coser們簡單又純粹,為了還原形象徹底詮釋人物,他們不僅會去專門學習人物的背景資料、性格特點,早年間還需要自己動手制作衣服道具,從畫結構圖到買布料、從找裁縫到制衣,做不出合適的假發干脆自己染,費時費力還燒錢,沒有巨大的熱愛是堅持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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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50多歲阿姨的自制cosplay服裝
細細想來,cos圈其實是所有年輕人亞文化圈子的“老祖宗”。cosplay行為本身,其實就在鼓勵人們將二次元的行為轉化在現實中,后來的JK、漢服、lolita服飾等等,大多都從此延伸而來。
但隨著二次元成為大眾追獵的熱土,coser的門檻也隨之變低:三四百塊就能在網上買一整套裝備,穿上漂亮的衣服,對著攝影師擺幾個動作就能成為coser,種種亂象中,cosplay在許多大眾眼里逐漸“變了味”。
作為coser們曝光最多的機會,漫展是二次元們的盛會。而相比傳統的正經coser,在漫展上打擦邊球反而能更快出圈,獲取名氣和利益。因此,幾乎每年都會傳出漫展的負面新聞,這些負面毫無例外都與擦邊球、軟色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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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世紀10年代中后期,漫展就經常出現攝影偷拍、場外捆綁等不雅事件;去年廣州的“初物語”漫展上,一位女生主動撩衣吸引攝影師拍照的新聞,把JK圈拉上了風口浪尖,也引起人們對coser們的注意;無獨有偶,上海CP26展上,同樣有一名身著JK的女生當眾跪爬撅臀,露出制服下的安全褲。因為姿勢過于露骨,這位女生當場就被另一位路過的女觀眾呵斥。這件事也因此出圈,引發了大眾關于二次元尺度的討論。
上海CP26的JK事件后,許多漫展主辦方也加大了監管力度,比如禁止coser穿著尺度過大的衣服、禁止擺出不雅動作、禁止攝影師拍攝coser身體隱私部位等。
但這些條款依然制止不了想要獲得關注的coser們,甚至安排安保人員也沒用——就在今年的上海CP27上,一位違反漫展穿著規定的膠衣coser,被現場保安追了六個會場。
Coser們的行為更難監管:今年哈爾濱某個漫展上,一對年輕異性coser肆無忌憚地擺出各種曖昧動作,從互相親吻到女coser騎坐到男coser身上,直叫人驚呼:這是我不付錢能看的嗎?
劣幣驅逐良幣,博眼球的人越來越多,正經的coser自然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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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ser們出圖的需求,可以說是cosplay的一大要素。
為了拍出更好的圖,抑或是為了節省成本,一些囊中羞澀的女孩會選擇“肉償”攝影師,而因為這類事件在網絡上的傳播,個別事件被放大,人們對這個圈子的認識也越來越趨于負面。
攝影師和coser們一夜情其實并不是個例,事實上在cos圈這樣的關系實屬家常便飯。
早在2013年,就有一位cos圈的攝影師十三在網上大肆吹噓自己的“戰績”,表示從14歲未成年少女到28歲少婦,他都約的不費吹灰之力,當下就在圈內引起了軒然大波。
另一方面,二次元圈整體年齡偏低:據數據平臺mobtech于2019年12月發布的統計顯示,中國的二次元用戶絕大多數年齡為24歲以下,其中18-24歲用戶占比43.8%,18歲以下用戶占比19.3%。這也導致了攝影師和被拍對象之間關系的不平等。
一些別有用心的攝影師,還會以自由行(漫展多次通行證),年鑒(拍攝年度照片),嘉賓(成為漫展嘉賓)等好處來欺騙年齡小的coser,從而達到他們的目的。
而隨著社交網絡深入人們的生活,也因此誕生了另一個現象“福利姬”。
福利姬是如何誕生的,恐怕二次元們也說不清楚。但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一群穿著cos服的少女們開始在網絡上兜售自己的大尺度照片和視頻,美其名曰“發福利”。
她們被稱為福利姬。
只要客戶愿意,福利姬們可以在各種場合為客戶拍出各種姿勢的照片(這也是許多福利姬都擁有親密攝影師的原因)。B站曾出現過一位lo娘Up主在公開場合跳裸舞的視頻,這種行為就被網友指出“可能是按金主的要求定制”。
除了賣視頻和圖報,一些福利姬們還會對外售賣自己的原味物品。
盡管這樣的交易處于法律灰色邊緣,但因為福利姬只需要展示身材,不需要露臉,理論上女孩們的三次元生活與之毫不相干,于是一波接一波女孩前仆后繼。
更何況做福利姬十分有利可圖。
據《新京報》的報道《揭開Cos圈的隱秘角落:福利姬的假福利與真色情》,福利姬每組50張的照片能賣到兩三百元,且幾乎隨時能接到訂單。和996的社畜相比,福利姬想要輕松破萬十分容易。
福利姬們賣藝,宅男們買單,表面上是兩廂情愿,但一旦牽扯到三次元,就會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比如著名的小鳥醬事件,就是一位老實人攝影師發現自己的女友原來一直在暗中做福利姬,甚至還在一些照片中與男模特有尺度過分的互動,曝光后最終導致女友公司被公檢法取締。
諷刺的是,這位老實人也是因為買福利姬的套圖,才發現了自己被綠的事實。
直到今天,b站、知乎、微博等社交網站上仍有許多靠照片引流的up主,而在2017年國家對福利姬的一波集中打擊后,如今大部分福利姬市場已經發展成了會員制。不同的福利姬有不同的會員收費標準,比如89元享受一個月入會嘗鮮,520元半年會員,2000元晉級永久會員,還能打包帶走所有無水印視頻等。
值得一說的是,許多福利姬本身年紀都很小。在一篇采訪福利姬的文章中,大部分福利姬都表示現實生活中缺少關愛,而販賣照片是“自己唯一能控制的事”。
如果說福利姬還是游走在灰色邊緣的產業鏈,那么cos圈援交就十分赤裸裸了。
但據多位圈內人士介紹,雖然沒有明確的界定,但在二次元圈子里,福利姬們更多是僅在線上交易,發展到線下的則是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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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名思義,這群人可以為了錢做援助交際。
Cosplay本身就是非常燒錢的愛好,而日本文化中,援助交際是一種普遍現象,受到為了賺取更多“零花錢”,一些coser就會直接出賣自己的身體。
一位曾經潛入cos圈援交群的網友表示,購買援助服務的人被稱為“金主”或“爸爸”,金主們可以要求福利姬cos成各種形象,援交的外圍們則提供陪吃陪喝陪睡各種服務。
值得一說的是,許多外圍本身并不熱衷ACG文化,與其說是cos圈里出現的亂象,其實更多是原本從事不正當職業的人,打著Cosplay的幌子為自己抬高身價,這甚至還形成了完整的發展鏈:入圈——出cos圖——拍福利照——援交。
一些外圍在穿過cos圖后,身價能翻一倍,只能說宅男的錢確實挺好賺的。
有趣的是,據說在cos圈福利姬的江湖里,也存在鄙視鏈:賣不露點圖包的看不起賣露點圖包的,賣露點圖包的看不起援交的。
最后還是要提醒各位,福利姬、援交等行為,終歸還是犯法的,即使傳播也有可能喜提牢獄之災呢。
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更何況是主流之外的小眾圈子。對這些“桀驁不馴”的coser而言,問就是小眾文化,說就是穿衣自由。但確實是一小部分人的行為,顯然損害了整個cos圈的名聲,雖然他們不在乎,但真正熱愛二次元、熱愛cosplay的人又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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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cosplay并非最近幾十年的產物,也絕對不是日本文化或腐敗文化的象征。
20世紀初,漫畫家A.D.康多在自己的作品《來自火星的斯蓋凱克》(Mr. Skygack, from Mars)中塑造了一個外星訪客“斯蓋凱克”的形象,并生動展現了它在地球上定居的種種軼事。這部作品被后人成為世界上第一部科幻漫畫,由此也喚醒了第一代Cosplay玩家威廉先生。1908年,他在美國辛辛那提假面滑冰嘉年華中,穿著了一整套斯蓋凱克服裝,贏得了眾人的掌聲。而一直等到1930年,科幻先驅者默特爾·R·道格拉斯在作品中發明了“Cosplay”一詞,這種角色扮演形式才開始引起了更多人的關注,直到日漫將其推至臺前。
早期cosplay文化傳入中國時,還是一片和諧景象。
因為條件有限,加上整個產業處于空白時期,當時的cosplay愛好者大多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他們會自己制作服裝和道具,拼命折騰十幾天,才能將全套裝備穿在身上。
雖然自制服裝非常簡陋,還原度也差很大一截,但是每位coser的內心,都有著滿滿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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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尺度方面,由于顧及他人的目光,更擔心被家長發現,早期的coser一般在服裝設計上都顯得非常保守,也很少有人想過利用這樣的方式去博人眼球。
由于服裝是cosplay的核心之一,在該文化發展的過程中,還帶火了一些偶然間接觸這個圈子的裁縫,其中《鳳凰周刊》曾在報道中采訪到一位叫“北叔”的人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北叔初中肄業跟父親學做裁縫,1994年自己就開了店。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批量制作的成衣越來越常見,人們也逐漸不再尋找裁縫制作衣服,北叔也慢慢只能接一些演出服裝的活來養家糊口。一次偶然的機會,有位喜歡cosplay的女孩子找到北叔,讓他試著做一身海盜裝。北叔為此琢磨了一晚上,成衣效果令女孩子非常滿意,故而之后就介紹了很多coser去做衣服,慢慢地,北叔的名聲越來越響。
在采訪中,北叔表示,他已經在cos服裝圈摸爬滾打了十余年的時間,經他手的cos服也做了上千件。看到臺上coser穿著自己制作的衣服,北叔內心的喜悅就油然而生,而那些擁有服裝的coser,也非常珍惜自己的衣服,還有愛好。
對于很多堅持制作服裝的coser來說,現在cosplay圈子里的“崩壞”,也讓他們頗為無奈。
有些資深人士認為,cos圈最根本的矛盾在于,這是一個高消費的娛樂活動,但卻擁有一批無收入的玩家。
雖然圈子里很多人聲稱,cosplay并非是“高消費”,因為95后00后們手中的錢是有限的,到了消費領域中,可能會更少。一娛樂媒體采訪過十幾位二次元愛好者,只有一位為cosplay花過錢?!拔覀冏约鹤鲆路龅谰撸约夯瘖y,攝影是互免的,后期是自理的,旅拍是眾籌的”,但在現實中,淘寶昂貴的cos服銷量居高不下,甚至還有人為此分期付款,更不用說所謂的“攝影”和“旅拍”,更是丑聞的重災區。
而在這些背后,最可怕的還并非是行徑本身,而是一些人想要將這些行為合理化的風氣。比如“攝影互免”就曾被批評所謂互免實則是肉償,但現在一些coser依舊會選擇這樣的交易方式,只不過對外堅稱自己是在“談戀愛”。
上文中那位北叔的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顧客表示,雖然自己熱愛這個圈子,但對于其前景還是比較悲觀,“這種負面新聞其實對整個圈子影響很大,即使是不做什么,都有人會覺得你是在穿奇裝異服,更別提還有人借著cos搞事情了”,問到未來圈子發展建議,她表示,“還是大家都潔身自好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