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諜戰劇《潛伏》,網上一直流傳著一個段子。
在離開天津的飛機上,吳站長看著余則成,語重心長地說:
“則成啊,天津站就剩咱兩個人了,我尋思我可能就是那個峨眉峰?!?/p>
這個段子傳播極廣,甚至只要有討論《潛伏》的帖子,這個梗就會反復出現。
不過這個段子背后,其實隱藏了公眾的一個疑問——
吳站長究竟知不知道余則成就是臥底?
這個問題乍一看很白癡。
把《潛伏》比作一場狼人殺,牌桌上幾個嫌疑人馬奎、陸橋山、李涯、謝若林都下線了。
游戲還沒結束,吳站長已經快成光桿司令了。
如果你覺得這個時候,吳站長還無法對余則成下定論,那是真把這個千年狐貍當成HelloKitty了。
但,這并不是這個問題的全部。
江湖,充滿人情世故,遍布爾虞我詐。
人性利益牽絆下,江湖也就變得真真假假,難辨虛實。
地處一隅的保密局,也是如此。
吳站長對余則成身份的判斷上,什么時候下定論是一回事,做什么樣的決定,又是另外一回事。
挖出劇中隱藏的明暗線索,理清這一切的前因后果,才是我們解開這道“身份識別謎題”的關鍵密碼。
01、
飛機上,吳站長亮出了底牌
回看《潛伏》最后一集兩人在飛機上的對白,我們就能看出別的深意。
在這之前,吳站長不問意愿,強行將余則成只身一人帶上離開天津的飛機。
為了安撫余則成,他在飛機上也做出了許諾。
概括一下,就是兩點。
一,忘了翠平,到廣州就給你置辦新家;
二,以后一起做生意,保你榮華富貴。
但余則成的回答依舊不溫不火:“您只要信任我,我就跟著您。”
吳站長見狀,繼續掏心。
甚至,還給余則成交了底。
他說,天津戰事結果已成定局時,總部制定了一個潛伏計劃,余則成是被點名的主干。
但吳站長推掉了上峰的這一人事安排。
“那個計劃沒前途。”
余則成似乎還不領情:“我喜歡潛伏,刺激?!?/p>
吳站長見此,只能亮出了底牌:“你心重,手不狠,不適合潛伏?!?/p>
“你心重,手不狠”,這就是解開吳站長眼里余則成身份的鑰匙。
當余則成“冥頑不靈”時,吳站長不僅直接點破了余則成的身份,更一針見血指出了他的性格弱點。
心重,說的是余則成城府深,辦事情考慮太多。
再說直接點,就是瞻前顧后。
這也導致了他“手不狠”。
余則成多次玩火,也被人抓住過把柄,但他卻不能除掉后患,至少兩次犯了大忌。
第一次,老家的地主王占金認出了翠平的身份。
這時候余則成必須殺人滅口,但他卻起了悲憫之心,放他們走了,差點釀成大禍。
第二次,他沒有把知道內情的許寶鳳殺死在監獄里,留下后患。
最后廖三民極限一換一帶走了李涯,他才涉險過關。
余則成的這些“心慈”行為,再加上一個拖油瓶的翠平,吳站長早就看在眼里。
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讓余則成活到了最后。
02、
余則成能幫吳站長撈錢,但他不是最懂吳站長的人
吳站長為啥看破不說破,甚至不停幫余則成擦屁股,他會不會是藏得更深的臥底?
我們先看兩個人的出身。
吳站長是國民黨戴笠的嫡系。
之前在復興社時期還是個熱血青年,甚至還參加過北伐,他是見證了國民黨的腐敗才淪為老油條的。
余則成當年是重慶軍統的外勤,被國民黨當成特務培養的,曾經也是一名熱血青年,后來也見證了國民黨的腐敗,才一步步成為我黨地下骨干。
可以說,吳站長看余則成,滿眼都是當年自己的影子,兩個人是有點“心有戚戚然”的意思。
不過,這還不足以把他倆捆綁在一起。
更重要的一點是,吳站長活明白了。
他曾對余則成說,“凝聚意志,保衛領袖”八個字他研究了15年,研究出的結果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總要解甲歸田的,給自己留條后路。”
對于時事,吳站長也有著清醒的認識。
他說:“則成啊,天津站的得失在什么,在幾個偷偷摸摸的軍官嗎?笑話!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大城市丟了,那么多戰功卓著的整編軍丟了,什么原因?我們還在這兒搜集情報抓內奸查幫派,試圖保住大天津堡壘,不滑稽嗎?”
你看看,吳站長不可能是臥底,也不屑于做臥底。
他不姓資,也不姓社會,他就是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覺醒之后唯一的訴求就是撈錢。
全劇最懂吳站長的不是余則成,不是李涯,而是謝若林。
他曾說:“這未來和平了,就沒有主義了,有什么呢,只有錢。”
他還說:“你看那些當官的人,滿嘴都是主義,心里全是生意。”
這說的就是吳站長。
吳站長要斂財,就要找一副白手套,于是余則成聞著味兒就撲上來了。
余則成當了他的小弟之后,幫他拿到了金面玉佛,幫他開上了斯蒂龐克轎車,幫他搞了酒莊。
錢到位了,其他都不重要了。
在搞錢的同時,余則成做事兒謹小慎微,雖然也露出過馬腳,但吳站長幫著擦一下屁股,也就糊弄過去了。
“余則成是共產黨?”
“別逗了,當時黨國內部早就被我黨滲透成篩子了,很多上層都通共,余則成算老幾?”
劇中也多處很直白地指出,吳站長早就懷疑余則成了,只是戰事吃緊,他懶得再想了。
有人或許會說,不對啊,李涯也是吳站長的得力干將,當年他被戴笠選中,成了軍統青浦特訓班的成員,還參加過金山衛戰斗,比余則成更根正毛紅。
后來李涯跟隨吳站長去了重慶,隨后還跑去延安潛伏,回來后一心撲在工作上,比余則成手段更加高明。
為啥吳站長不信任他呢?
那是因為李涯效忠的是黨國,而不是吳站長。
舉個例子,同樣賺了1000萬,李涯賺得錢進了黨國賬戶,余則成賺的錢進了領導腰包。
你要是吳站長,你更喜歡哪一個?
更何況,余則成頻頻幫自己撈錢,自己想到想不到的,他都考慮到了,嘴還嚴實,面對自己這個長官又有分寸感。
你是吳站長,你會選誰當小弟?
這種人用順手了,自然就離不開了,真就是換,哪里還那么容易找到第二個。
所以從吳站長的角度來看,他和余則成已經深度捆綁了。
他的后半生,還倚仗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哪怕你是共黨也沒事,他相信余則成的能力,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更直接的證據也有。
《潛伏》改編自龍一同名小說,作者在小說里就明確指出,吳站長知道余則成的身份,書就是這么寫的。
另外,《潛伏》劇組成員曾登上北京電視臺,余則成的扮演者孫紅雷斬釘截鐵地說:
“吳站長不是沒有發現余則成身上有問題,而是他假裝看不見。他有自己的目的?!?/p>
所以,吳站長看余則成簡直是洞若觀火。
03、
一張照片揭示了余則成的結局,真實歷史也寫好了伏筆
到這里,我們的疑問,還沒有完全解開。
吳站長既然已經知道余則成的身份了,并且很直白地告訴他:“你心中手不狠,不適合潛伏?!?/p>
為何又強行把他擄上飛機,讓他在自己身邊繼續潛伏呢?
即使他相信余則成各方面的業務能力,但萬一哪天余則成把他捅出去呢?
要知道,在天津站的時候,余則成對這些“同事”就沒客氣過。
借刀殺人害死馬奎,巧施手段趕走陸橋山,鋼鐵防守耗死李涯,暗中下套帶走謝若林。
因為吳站長已經把余則成玩弄于股掌之間了。
他自信到哪怕和余則成明牌了,余則成也不能把他怎樣。
他說出口的潛臺詞是,我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你現在就是我的人,唯一的選擇就是乖乖繼續為我賣命。
他沒有說出口的潛臺詞是,你橫豎都是死。
這個結局在原版結尾中也隱晦地交代了。
結尾處,翠平和余則成被分開了,兩人分別去見了我黨負責接頭的人。
翠平被告知:“你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p>
余則成被告知,他將前往臺灣,和一個叫晚秋的人結婚,繼續潛伏。
劇情到這里戛然而止,細節全藏在兩場會面中。
我們注意到,接頭的人是我黨的骨干,本應該是正面角色,對兩位主角充滿關切。
但這部劇里,他們說話敷衍又冷漠,而且穿著華麗,在生死攸關之際,面對戰友卻心不在焉。
導演已經隱晦地告訴觀眾,我黨當時潛伏的部分人員已經被資本腐蝕,背離了初心,貪圖享樂。
暗箭易躲,明槍難防。
而這場危機很快會轉變為滅頂之災。
我黨當時在臺灣的最高領導人是蔡孝乾。
此人根正苗紅,畢業于早稻田大學,走過長征,是長征中唯一一位臺灣共產黨人,他經歷過生死考驗,深受組織信任,1945年還參加過中共七大。
他在1946年回到臺灣后,領導了臺灣地下黨,還出版報紙,共產主義在臺灣地區蔚然成風。
1949年,形勢一片大好,毛主席指出:“我們必須準備攻克臺灣的條件,除了陸軍外主要靠內應和空軍?!边@里的內應就是蔡孝乾領導的地下黨。
蔣介石逃往臺灣后,雖然有美國撐腰,但從后來大量的史料判斷,50年代初期美國曾一度打算放棄臺灣,我們那時候是有機會解放臺灣的。
但可惜的是,蔡孝乾在臺灣是老大哥,沒有人約束他的權力,生活逐漸腐化。
當余則成他們還在艱苦潛伏時,他卻在臺灣侵吞組織財產,經常光顧西餐廳吃牛排,還和小14歲的小姨子偷情。
1950年1月,蔣介石派人抓住了蔡孝乾,蔡孝乾迅速叛變,并且信誓旦旦地說:“我想牛排的味道,想瘋了,放我出去,我會有回報?!?/p>
這個時間節點,剛好是吳站長和余則成去往臺北。
因為蔡孝乾的叛變,中共臺灣地下黨幾乎全軍覆沒,我們解放臺灣的希望也破滅了,1800多名潛伏人員被捕,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余則成和晚秋。
全劇的結尾,導演用一張照片交代了余則成最后的結局。
那是一張黑白結婚照,照片里,余則成和晚秋笑容燦爛,卻面如死灰,他們新婚不久,幾個月后就壯烈犧牲了。
而原版小說里,翠平很可能遭遇國民黨特務老馬盯梢,她拉響了隨身攜帶的美式手雷,和敵人同歸于盡了。
那么假設蔡孝乾沒有叛變,余則成能幸免于難嗎?
答案恐怕不容樂觀。
具體可以參見《風箏》里的鄭耀先。
余則成翠平這樣的潛伏人員,一旦開始潛伏,就是一條不歸路。
吳站長用“你心重手不狠”六個字看透了余則成,余則成第一次出現在吳站長面前,他笑臉相迎,已經注定淪為一名送財童子。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一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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