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暑期,以極致逼真的CG動畫技術“復刻”傳奇動畫版本的“真獅版”《獅子王》問世,瘋狂攬入全球16.57億美元票房(中國內地8.33億人民幣),僅次于漫威宇宙布局十年的收束之作《復仇者聯盟4:終局之戰》,列2019年度全球票房亞軍、影史票房第七(后續被三部電影超過,但仍居第十)。
如今,迪士尼再次推出由巴里·詹金斯(《月光男孩》)執導,講述原版故事中前代國王木法沙(辛巴父親)及其弟刀疤故事的前傳電影《獅子王:木法沙傳奇》。
影片今日(12月20日)在中國內地和北美同步公映,內地首周票房僅1000萬出頭,才有同日上映的《張杰演唱會大電影》三分之一。貓眼專業版僅給出了1.4億人民幣的總票房預測,這將比《獅子王》(8.33億)縮水八成以上……
北美方面,無論是目前《綜藝》這樣的電影媒體,還是Boxoffice Mojo這樣的數據網站,都預測《木法沙傳奇》的首周末三天北美票房將僅為5000萬美元甚至更低,不僅與前作首日7800萬美元、首周末1.92億的現象級成績差距太大,也將不敵今年的圣誕檔直接競爭對手、充其量在制作規格和IP價值上只能算“第二等大片”的《刺猬索尼克3》(預測首周末票房7000-9000萬美元)。
而在其他海外市場,《木法沙傳奇》的市場號召力同樣相比前作大幅衰退。比如在法國,《木法沙傳奇》的預測首周觀影人次僅相當于《獅子王》的三分之一……
綜合上述情況,目前已然可以斷定:本作不可能復制五年前“真獅版”《獅子王》的票房奇跡,票房相比前作大幅下滑已成定局。
雖然《木法沙傳奇》的媒體評價(爛番茄新鮮度57%,MTC均分56)并不出色,但前作《獅子王》問世時,也曾因過于保守的改編、特效逼真但角色情感表現力不及動畫版而遭受批評,媒體評價甚至比《木法沙傳奇》更差——但為何,兩部“真獅版”《獅子王》的市場表現差異能這么大?
《木法沙傳奇》票房大滑坡的根本原因,在于前作《獅子王》已經一次性消費了動畫龐大的情懷價值,現如今“真獅版”的技術奇觀新鮮度又耗散殆盡,本作依舊選擇講述“英雄何以為英雄,反派怎么成為反派”的模板化起源故事,只能給觀眾留下陳舊、寡淡的印象。
在經典的《獅子王》故事中,國王木法沙被陰險的弟弟“刀疤”害死,木法沙幼子辛巴被刀疤蠱惑,從而自我放逐。他在偶遇青梅竹馬娜拉之后回到王國,得知真相,粉碎了刀疤的邪惡統治,成為新的“獅子王”。
而在本作中,講故事的場景和被講述的場景穿插在一起,前作中的山魈長老拉飛奇,在本作中給辛巴的女兒琪拉雅講述她祖父木法沙的故事:出身平凡的木法沙與父母失散,被某獅子部落的王子塔卡所救,兩獅成為兄弟。在某次木法沙為保護養母,自衛殺死邪惡白獅基羅斯的兒子后,他與塔卡只能出走。
在路上,他們遇到了獅子公主薩拉比,拉飛奇和犀鳥沙祖這兩位經典配角也加入團隊。木法沙和塔卡同對薩拉比產生情愫,但薩拉比選擇了木法沙,塔卡出于嫉妒而黑化,陷害木法沙。領導動物們趕走白獅、成為獅子王的木法沙原諒了弟弟,后者則成為陰暗的“刀疤”……
出身平凡但英勇善良的木法沙征服了美女和臣民,而他魅力和武力都有所遜色的兄弟,則因情傷和長久以來的心理不平衡而黑化成為反派——這樣的反目故事,有幾分像郭靖楊康,有幾分像《變形金剛:起源》中的擎天柱和霸天虎,總之,就是所有天降杰克蘇大男主爽文的模板。
當然,現在回過頭來看,原版《獅子王》故事也脫不了爽文、老套、幼稚的嫌疑。但考慮到其1994年的時代背景,“兒童向卡通片”的定位,完美的平面動畫演出和音樂效果,觀眾完全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忽視情節的缺陷,投入這場只能被定義為“經典”的盛宴中。
換句話說,《獅子王》雖然只是《哈姆雷特》和《森林大帝》融合過后的迪士尼翻版,但在廣大電影觀眾心中,它的故事就是模板本身,而模板自己,是不會有“模板化”的槽點的。
五年前的“真獅版”《獅子王》除了技術翻新外,幾乎完全拷貝了1994動畫版《獅子王》的故事、歌曲乃至臺詞,對于沒看過或者已經忘記動畫版內容的“新”觀眾來說,影片工整得挑不出多少毛病,故事真情仍能打動人;而老觀眾縱使觀感復雜,但也有回憶殺在,甚至還能在社群中激發“在相同中找不同”的觀影趣味。
這次前傳性質的《木法沙傳奇》倒是無前例可“抄”了,但聚焦木法沙和刀疤這對正邪兄弟的如何起源、成長和決裂的故事,并不比明牌復制動畫的前作難猜多少,失去了前作“原汁原味復刻”的情懷濾鏡,再加上因寫實畫面更接近真人大片而非“兒童卡通片”的類型定位,觀眾對影片情節老套、角色轉變突兀的毛病,就不太愿意慣著了。
首先,《木法沙傳奇》對木法沙-刀疤這對兄弟由親密到決裂的刻畫,完全就是“對著答案寫問題”,硬要扭著對上那個刀疤大黑化的已知結局,卻缺少令觀眾信服的鋪墊。估計編劇是這么想的:不僅是觀眾,連電影中聽故事的角色都很早猜到敘述中的“塔卡”就是“刀疤”,那何必費心去合理化他成為“刀疤”的過程呢?
于是,我們就看見這位本性良善、僅是稍顯懦弱的王子,在木法沙刺眼主角光環的擠壓下,中段還只是寡言失落,突然因發現暗戀對象被搶走而爆發黑化,甚至發癲到愿意與殺父仇人媾和陷害兄弟——有一說一,這潦草的人物弧線,這誓要自毀也要害主角的恨意和智商,怕不是和低分國產古偶里“一夜畫上了大眼線”的惡毒女配半斤八兩,令觀眾難繃。
再者,影片對于木法沙成王之路的設計,也基本算是走個形式,極為牽強。三獅一鳥在山魈拉飛奇的直覺引領下走到動物聚集的豐饒綠洲,卻因刀疤背叛而引來白獅群,綠洲面臨被血洗危險。此時木法沙一通熱血演講動員動物們擊退來敵,體現了一定魅力。
但對動物們來說,這本來就是因白獅對木法沙尋仇而起的無妄之災。按正常生物的邏輯,木法沙引火進了自己家、后又在滅火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充其量只算是麻煩制造者的將功補過,為何非要千呼萬喝,奉他為王呢?
只能說,《木法沙傳奇》對木法沙王者之路的塑造,完全就是“捧著王冠硬要給戴上”。過程如此潦草的原因,自然是出于劇本的懶惰,但說點誅心之論,恐怕和《獅子王》原版故事中“王室貴胄,世襲罔替”的封建糟粕也脫不了干系。
從動畫到電影,木法沙-辛巴的男性統治者血源傳承都被名曲《生命的循環》(Circle of Life)所表達,但故事還是還硬要把“王位”包裝成王者個人美好品格應得的饋贈。《木法沙傳奇》中的王子原本是刀疤,但只因“出身”不是《獅子王》主角辛巴的父親,享受不到“兒子英雄爹好漢”的獅設,只能淪為工具,讓黑化就黑化,只為突出木法沙英明神武;而毫無智商硬要奉木法沙為王的動物們,也真是“奴性上腦”的王權底座了。
《獅子王》中,辛巴還會對父王木法沙發出這樣的疑問:我們既要吃羚羊,又要愛護他們,這豈不是矛盾么?木法沙還試圖給出解釋:獅子吃羚羊,死后化成泥,青草被羊吃,這是生命的循環。然而在《木法沙傳奇》中,一群食草動物居然能主動八抬大轎請獅子成為國王,在這個充滿良善、勇氣、各物種和諧相處的烏托邦里,獅子們到底吃什么呢?
影片結尾的“彩蛋”,同樣能讓人細思極恐:聽完了祖父英雄故事的女孩琪拉雅不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還得到了新出生的弟弟凱昂——在這個完全男權本位的草原世界里,姐姐的命運又會如何呢?
盡管《木法沙傳奇》仍然是“逼真寫實主義”CG技術的天花板,生物和環境演出和前作一樣足以亂真,堪稱“會說話的《動物世界》電影”;盡管以《月光男孩》聞名的黑人導演巴里·詹金斯為本作加入了一些更“非洲”、更有文化內涵的觸感;盡管有傳奇音樂劇作者林-曼努爾·米蘭達創作的全新金曲……但在絕大多數觀眾看來,這類形式新奇但故事老套的翻新之作,嘗個鮮足矣,實在沒有太大必要看第二回。
況且以《木法沙傳奇》的這個故事底子,再好的技術、再眩目的演出、再動聽的音樂,都扳不回童話皮囊之下,這個男性王權故事骨子里的落后于時代。
希望《木法沙傳奇》大幅不及前作的票房表現,能讓迪士尼放過這盤冷飯。
(文/阿拉紐特)